印光大師永思集續編 | 追慕原始要終之第一位大導師

  2021-12-08  點擊  次  

以昏迷愚癡的我,來此新舊遞嬗,政潮澎湃,社會家庭組織,急轉直下的中國,若不被境風所動,光影所惑,誠非易事。幸束發受書,初明大義后,即思立志求學,為國效勞,負笈東南,勤研文史科學,旁涉政治經濟。但愿與時違,孤苦無援,未能略展搏風之翼,不得不改弦易轍,從事教育事業,先后十余年。授課余暇,遍探東西洋哲學及其宗教,影響所及,曾一度受過耶穌教的洗禮,以為真是平等博愛,至高無上。若不值遇我先師印光老人,恐廬山真面目早已遺失,所以撫今想昔,渴仰靡已。適逢先師生西十周紀念機會,敬將昔年親近老人的一段大事因緣,撮述一二,以志不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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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十七年(1928)夏,我曾與中西至友六七人避暑于普陀山麓的極樂庵,每晚必至海上游泳,藉以領略海闊天空的大自在環境。不料其事為老人所知,突遣一僧青年相告曰,印光法師說南海多漩渦,防不勝防,每年有人慘遭其滅頂,切勿兒戲,后悔莫及。此時,我適主寧波市立圖書館事,印公著作早已寓目,雖心香一瓣,久祝南豐,惜欠一面緣耳。今于無意中忽聞其傳語規勸,十分欣喜,急促數友至法雨寺相訪。老人一見歡然,賜與文鈔一部,我即以拙著綠天簃詩詞集還敬。次晨由山僮送一紙條入,展視之下,


曙蕉居士鑒:


觀所作詩,其聲調意致實不讓古人,但只是詩人之詩,其衷曲愁怨似絕未聞道者之氣象。即與君題序者,皆與君同是一流人物,君既有此慧根,忍令以悲怨而消磨之乎。一切眾生皆有佛性,我既有佛性,可任其煩惱蓋覆,歷劫不得發現乎。當移此愁怨以念佛,則生入圣賢之域,沒與蓮池海會。倘真有宿根,當不負老僧此一呵斥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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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普陀山法雨寺


頓受重大刺激,心弦波動,忐忑不停者終日。夜不能寐,似有所失。詰朝黎明,乃復至法雨寺晉謁,蒙老人諄諄勸誡曰,汝不要專學西歐虛派,當于公私之暇實行愚夫愚婦之老實念佛,因一息不來即屬后世,此時縱才高北斗,學富五車亦無用處。若不及早修持凈業,待到此時方知虛受此生,枉將宿生善根盡消耗于之乎者也中矣,可不哀哉。喜作詩文是文人習氣,若不痛除,欲于佛法中得真實受用,萬難萬難。


同時我見到先師的莊重道貌,誠篤語調,即油然而動研究佛學的趣向。一星期后,我將離開普陀,乃只身往辭,老人又勤勤懇懇勸我皈佛。坐談歷二小時之久,因輿夫催歸,只得恭敬禮拜而出。孰知在老人生前只有普陀三見之緣,此后,烽煙四起,山川阻梗,不復能更瞻慈顏矣,思之凄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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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此,我便涉獵內典,漸入佳境,偶有會意,多以偈頌發揮其奧義。曾憶有一次,因閱宗鏡錄竟,以贊永明大師的七言律詩十首,呈似于師,自謂能括述百卷宗鏡錄的要領,必可蒙師印證。數日后果得先師從蘇州報國寺發來一函,內云,


汝釗居士慧鑒:


接手書,似知其病,然以文字習氣太深,雖自知而實不能痛改,則畢生終是一詩文匠。其佛法真實利益,皆由此習氣隔之遠之,是故佛以世智辯聰列于八難,其警之也深矣。贊永明宗鏡詩,聲韻鏗鏘,非夙有慧根者不能,然亦是修道之障,以此種言句皆系卜度而成,非真得道人隨口吐出者可比。居士欲死作詩文之偷心,現在人無能為此種決裂開示,今引一故事以作殷鑒,則詩文匠即可為荷擔如來慧命之龍象,而永為閨閫母儀、女流師范于無既也。其事在普陀山志妙峰大師傳中,清涼、峨眉二志亦載之,以此大師于此三山均有因緣,故不厭其詳。此師乃叔季不多見之人,其得益在山陰王寄鞋底于關中,遂得大徹大悟,不復以詩文為事矣。


從檢閱普陀山志妙峰大師列傳后,遂深自克責,痛改前非。每當習氣暴發時,急急假設我自己頸上被印公所系的鞋底突然躍起,猛摑我作詩之嘴的觀想。因山陰王寄妙師的偈子謂,者片臭鞋底,封將寄于汝,不是為別事,專打作詩嘴。則我虛玄的文字習氣,宛似滔天狂瀾化作平流澄水,不敢變精作怪了。在拳拳服膺的我,不得不通訊皈依老人為弟子了,蒙師賜我嘉名曰慧超,所以印公老法師是我投誠佛教的原始時代的第一位大導師。


自遭先師之惡辣鉗錐后,雖棄置文字,不再作擬議卜度的偈頌和長行了,但心中不知不覺的發動一段必要明心見性的志氣。日夜憧憬,萬難排棄,乃從凈寬,覺明二禪師參究向上一著,在深山窮谷中蟄居五六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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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要淘汰悟跡,融通宗教起見,便從太虛大師,法航法師,寶靜法師等研究性相二宗。同時復在錢太希先生處探討周易,莊,老及宋明理學等,以開拓見地。


此時有一西友梅夫人,是我患難生死之交,以重幣聘我編譯耶教(天主,基督教)典籍,再三推諉不得,乃郵書商諸先師,又得其決裂開示如下,


慧超鑒:


汝之慧根培自多生,何于梅夫人之小恩,猶不能忘情乎。彼敦促汝應聘作此文字,乃令汝長劫墮阿鼻地獄永無出期……所謂大丈夫者,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也。汝于彼小恩之人加汝后來永墮阿鼻地獄之苦,猶猶豫不決,不能明與彼說,則汝之智慧變成愚癡矣,可不哀哉。當以我所說之恩怨比較與彼說之,彼若知理,當不見怪,不知理而怪,只可任彼怪,何可令天下后世明理之人唾罵乎。唾罵尚屬小焉者,墮苦之事,雖親生父母以嚴威逼之,也只好避走不會,亦斷不肯作此種文字以圖陷害天下后世人正眼……我唯愿汝超凡入圣為大菩薩,知汝必不至被彼所惑,然情既難忘(因我有報梅夫人詩中有云,聘卻千金易,情忘一點難句),若再有二三宿世怨家勸駕,則難免入其圈套矣。故作此狠語以成就汝白璧無瑕之本質,非我之好譏刺人也,亦系宿生愿力所使也。(原編者按,文中大師第三函,痛述佛教徒編譯耶教典籍之因果,因為歸依三寶者再歸依外道典籍,就是破三皈戒,其果報之嚴重,不可不知。)


受此嚴重訓誨后,我即以婉言謝絕梅氏,而梅夫人究竟不能忘情于我,時復以凄惋之心情相告,彼既為我傷心,我亦未免為彼感懷。然繼思各人應尊重各人的信仰,如何可以相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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乃于一日五鼓,燃臂香三炷,在佛前虔誠祝告,愿佛為我解散宿世外道師友眷屬,令我不再退墮。然后方再郵書梅氏詳論信仰不同各點,彼固博通世學之達人,知我志意已決,萬難改易,亦從此不復再來相勸了。


總計先師所賜法諭,先后不下十余件,多開示應如何行念佛法門,并指點立身處世之重大關節。字字切要,語語警策,每一拜讀,如對圣顏,汗流浹背,慚愧無地。但此上列三函,尤為緊要,第一函是破我文字重障,第二函是救我禪教痼疾,第三函是轉我外道知見。誼重恩深,無可答報,特揭諸貴刊,以警世之與我同病者,俾略知趣向,毋勞我先師在安樂國中再來指示云。老人慈悲心切,常來諭囑我宣揚佛法,頒給經書不下數千冊,而尤以八德須知及憨山大師年譜疏占最多數,蓋欲我分送與僧俗諸學生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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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二十九年臘月,自洪塘開宗庵講法華,起信,觀經畢,回楊村掩關習靜,偶閱佛教雜志,方知先師已圓寂于蘇州靈巖山關房。而此時中日戰事正酣,道路間隔,不能直至江蘇吊奠,回憶法乳深恩,痛不欲生,以為生我色身者父母也,生我慧命者先師也。且世必先有伯樂,然后千里馬方得出現,今導師逝焉,世雖不乏騏驥驊騮,而無人為之作育培養,任其食不飽力不足,而不駢死于槽櫪間者希矣,可不痛哉。


自老人生西,太虛大師人蜀后,我便感覺到佛法必須親證,說食終不能飽,解行相應方名為祖,文字法師未免淪墜。遂發重大誓愿,此生若不親證真如,決不甘休,乃捐舍業務,專心致志,從根慧老和尚于觀宗寺修學法華三昧。因去秋寧波遭大轟炸,便回慈溪閉關修法華懺二十一天,持楞嚴咒七天,蒙佛力冥應,指令出家,乃于民三十九年二月八日在慈溪妙音精舍根公座下披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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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此即焚棄筆硯,禁足讀律,兼講演法華,地藏,金剛,遺教諸經。晨修法華懺法,晚念佛放蒙山,夜習禪觀,駑馬負重,刻無余閑,雖各方時惠信函,亦無暇一復,抱歉之至。


農歷九月廿三日觀宗寺根師來函,囑撰紀念印光大師文一篇,因閱律藏三大部尚剩十冊未竟,寄言敬辭。何期于廿四日中夜忽得一夢,見我先師印公老人在一廣博嚴麗之一大殿中,展開黃色坐具禮佛,身軀高大,光明赫燁。命我在其后拜佛訖,我即稽首問曰,十載翹誠,今得一見,愿興慈悲,開示愚蒙。師曰,汝好自弘法,毋得厭倦,臨命終時,我當來接。我曰,見師相好光明,得非大勢至菩薩耶。師曰,是,不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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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覺長跪合掌,說我上月所作之讀大勢至菩薩偈以贊之曰,


金瓶寶冠擁青螺,

百億牟尼漾碧波。

絕妙香塵嚴極樂,

無邊光色凈娑婆。

攝生方便歸安養,

念佛圓通渡愛河。

足步蓮花大勢至,

現前接引見彌陀。

 

覺后追憶夢境,以及先師在世成就下劣的一段公案,若不貢獻同仁,則亦何以繼往開來,啟人信心。且老人大慈,待我臨終時允來接引,則導我最初皈佛者,師居第一,而導我最后生西者,師又居第一。恩大難酬,敬書數則,聊表寸心。無可命名,故權標此文曰,追慕原始要終之第一位大導師。(民國版《增修印光大師永思集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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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明


本文摘自《印光大師紀念文集》之《追慕原始要終之第一位大導師》一文,作者為弘量法師(一九OO—一九六九),做居士時皈依印祖座下,賜法名慧超,俗名張汝釗,字曙蕉,出家后法名本空,字又如,號弘量。


作者是民國才女,精通中英文,當時還是在家居士(慧超居士),因此她的基督徒好友重金請她把基督教典籍編輯翻譯成中文,她實在推脫不了,想答應接下這差事,于是就寫信向其皈依師——印光大師請示匯報,沒料到印光大師回信卻決烈痛戒她,因此她堅決謝絕了好友,并且在佛前燃臂,虔誠祝告“愿佛為我解散宿世外道師友眷屬,令我不再退墮?!?/span>


(文章轉自“江西廬山東林寺”微信訂閱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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